一笼苦累 半城烟火

春天一到，我家饭桌就多了一道美味，有了它我不再分主食、副食，凉菜、热菜，只是一味地吃到尽兴。这就是苦累，也叫蒸菜。

河北人的灶上，苦累是藏着心里最实在的一口鲜。工艺相似，主角却不雷同，蒸茼蒿、蒸萝卜丝、蒸芹菜、蒸土豆丝、蒸野菜，各滋各味、各领风骚，赢得不同口味人群的青睐。不炒不炸、少油少盐，一把菜、一勺面、一笼汽，就是平常百姓最踏实的灶上滋味。

我最爱吃的是蒸茼蒿，掐一把嫩茼蒿，洗净沥干，先淋点油拌匀锁水，撒上白面与细玉米面，再加点五香粉，两手轻轻翻抖，让每片叶都裹上薄粉，不粘不坨。水开上汽，摊进笼屉，大火三五分钟就熟。揭笼那一刻，青气混着面香扑脸，趁热抖散，满满的粮食醇香。

蒸萝卜丝亦是如此。红白萝卜擦成细条，撒盐稍腌挤干水分，同样拌油裹粉，蒸得透亮绵软。它比叶菜更耐蒸，甜润出汁，稍有韧劲，越吃越有回味。

最鲜的当属蒸野菜，蒸出来最见本味，清苦里回甘。扫帚苗、荠菜、面条菜、马齿苋、榆钱、槐花，这些都是蒸苦累的好料。野菜中，我单爱吃面条菜，带着泥土气的鲜，粗面一裹，上锅一蒸，无论味道、无论颜色，鲜的地道，鲜的清新，一口就咬到春天。

傍晚时分，笼屉一摞、蒸汽一冒，伴着落日的微光，等待着美食的过程，就是最暖的烟火。老人们说，苦累，是忆苦思甜，也是过日子的底气。不用贵料，不费功夫，就能把寻常菜蔬蒸得清鲜适口，就让粗茶淡饭过得有滋有味。

半盘苦累，一碗蒜汁，没有排场，不用造型，不求奢华，只重真味，吃进嘴里的是清淡，刻在心里的，却是河北人念念不忘的家常。

一笼苦累，半城烟火。家常有味，岁月心安。